仇婼記(32)

 三十二

目前小雪頂著大肚子,不便下山活動,可在數月前,她還時常到任大娘母女的客棧串門子.

任大娘育有一女,是有經驗的,小雪向她請教育兒心得,她也不吝傳授.

比方說,要是小孩到飯點不願吃飯或者偏食該怎麼辦?任大娘說,世上沒有不愛吃飯的孩子,只有肚子不夠餓的孩子.想讓孩子吃飯的話,給他餓幾個時辰就好了.

小雪聽了,覺得挺有道理.她覺得,自小跟著任大娘長大的小鈴,在她眼裡也算是善良孝順.看來,在教養孩子方面,任大娘還是有點技術在身上的.

本來,小雪這是頭胎,最好是能有母親在身邊照顧,不過現在已經辦不到了.

一年來,任大娘跟小雪來往交好,對小雪而言,正好成為母親的替代人選.

小雪已經懷孕八月,不便出門,任大娘很有心,每隔七天便到府裡來看望.

之所以來得如此頻繁,一方面是出於關心小雪,另一方面則是掛心親女兒在府裡的生活.

這時小鈴已經從天天上山找小雪,變成住在小雪家.小鈴呆在小雪身邊學習,不過半年,已有大大進益,"百家姓"、"千家詩"已經看完,為了讓小鈴繼續保持學習興趣,小雪拿出她的愛書－－＜風月寶鑒＞.她打算每天陪小鈴讀一回,除了教小鈴認字,也教她做人處世.

到了現在,小雪真的把小鈴當成親妹妹.她定居赤龍城,失去原本的家人,現在,又得了新的乾娘和兩位妹妹(小桐、小鈴).小雪覺得,上天還是眷顧自己的.

而且,自己的孩子即將出世,雖說未知男女,不過,府裡有新生命降臨,總是喜事.

"小雪姐,我可以摸妳的肚子嗎?"這天,小鈴湊到小雪身邊詢問.

小雪笑著點頭,小鈴於是把手輕輕放在孕婦圓滾滾的肚子上.

"對我而言,小雪姐就像是我的親姐姐一般.所以,小雪姐的孩子,我也會當成是親弟妹一樣疼愛的."

聽了妹妹的話,小雪感到很欣慰,輕輕摸了摸小鈴的頭.

由於郎中要小雪安心養胎,不宜過份操勞,於是,到小雪懷孕七月時,小桐以仇府二姑娘身份,暫時接手管家工作.

現在的桐姑娘,已經不再是當年小雪眼裡那個柔弱、會被前輩丫環欺凌的小丫頭.

桐姑娘代理家政不久,府裡便發生了一件小插曲.

有個名叫櫻桃的丫頭,因偷拿了府裡珍貴的絲綢,被綁到桐姑娘面前.桐姑娘審了幾句,櫻桃含淚交代了她偷拿東西的原因.原來櫻桃的母親身患重病,卻沒錢抓藥,櫻桃沒辦法,只好偷拿府裡的值錢物件,變賣換錢.

桐姑娘聽了櫻桃的話,沒有報官－－當然,也不需報官,她家清大少爺就是官.總之,桐姑娘直接相信了櫻桃,或者應該說,她選擇以櫻桃沒有說謊的情況來處理.她派人去了解櫻桃娘親的身體狀況,給櫻桃娘親支付抓藥看大夫的錢.當然,櫻桃終究犯了錯,不能不罰.桐姑娘把櫻桃打發到井欄樹田莊幹農活.對這樣的處置,櫻桃對桐姑娘感激不盡,臨行前,對桐姑娘磕了三個響頭.

就這樣,桐姑娘慢慢在家人心中建立起"心地善良、處事公允"的形象.

一轉眼,十月過去,小雪誕下了一個女嬰,取名"惜春".

"男生也好,女生也好,老婆辛勞了,好好休息."

接下來一個月,清依舊不讓小雪操勞,繼續把家事交給桐姑娘打理.

早在小雪懷孕九月,夫妻二人討論給孩子取名字,小雪表示,如果生女,就叫"惜春".

"惜春,聽起來像是＜風月寶鑒＞裡的四姑娘賈惜春."

聽見丈夫這樣說,小雪笑了,"是,我喜歡這個名字的意思:珍惜春日好時光."

自從決定留在赤龍城,成為清的妻子,小雪就想著一定要珍惜,能跟丈夫在一起的日子.

自己的丈夫,是自己揀的,無論將來結果如何,自己都不會後悔.

昔日還在藍翎城當姑娘時,小雪一直被教導要仇恨赤龍城的人,從小到大,自己從沒質疑過.

小雪心想,當時自己真是太幼稚,簡直就是個不經世事的土包.

虧自己還把"樊梨花"當偶像.明明跟樊梨花同樣姓樊,可自己各方面都跟對方差太遠了.

戲曲故事裡的樊梨花,極具主體性,守護了自己與薛丁山的愛情,同時也化解了家仇國恨.

小雪苦笑想著,自己沒有樊梨花偉大,讓藍翎城與赤龍城和解是不可能了,但至少,自己要守護現在擁有的家人.

惜春是夫妻二人第一個愛情結晶,不用說,二人視女兒如珠如寶,衣食一概給最好的.到女兒四、五歲大時,二人給女兒請來老師,教授插花、焚香、品茶的技巧.到女兒再大一二年,就該送到書塾聽課了.

惜春七、八歲時,小雪陸續生下惜夏、惜秋二個女兒.

寄住在小雪家的小鈴,也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.惜春學習插花、焚香、品茶時,小鈴也在旁邊聽著學著,如今,小鈴已不是當初那大字不識的野丫頭,而是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.

繼桐姑娘之後,小鈴也在若蘭寺跟清完成上契儀式,如今在府裡被稱為三姑娘或鈴姑娘.

惜春出生後,小鈴真心把她當是親妹妹,有什麼好的香的,也不忘給妹妹帶一份.妹妹也喜歡跟姐姐穿同款衣服,戴同款首飾.夫妻二人見這對姐妹(姑姪)相處融洽,感到欣慰又放心.

日子是過得如此安樂.某天,夫妻二人收到鑫姐姐的來信.

鑫姐姐在信裡寫到,想把女兒送到弟弟家寄住.因為女兒在王府裡沒有其他兄弟姐妹,鑫姐姐想讓女兒過來,跟弟弟的孩子們作伴.說到"沒有其他兄弟姐妹",夫妻二人相視苦笑.他們當然知道為什麼,因為鑫姐姐的丈夫雖然納了兩個妾侍,卻總不願與她們同房.這兩個妾侍是鑫姐夫的家長讓納的,目的是讓鑫姐夫生養眾多;可是這個不讓父母省心的兒子,卻偏反其道而行,只願守著鑫姐姐一人.父母家長雖然著急,但也無可奈何.

鑫姐姐告訴弟妹,她曾勸過丈夫不要冷落妾室,不過丈夫說什麼都不肯到妾室房裡睡,所以她也沒辦法.

小雪對鑫姐姐的話聽之任之,不知怎的,她總是腦補出,鑫姐姐在信中寫下"沒辦法"三字時,臉上掛著稱心滿意的笑容.

夫妻二人收到鑫姐姐的信的第二天,府裡來了二,不,三位稀客.

"欸,小雪姐,清哥哥,好久沒見!有沒有想念我?"

"小翔,小梅,怎麼突然回來,也先不給我和清哥哥寫信?"

"因為想給你們驚喜嘛,告訴你們,我不當領主啦!我把紫陌城城主之位交還給哥哥,所以我們可以回來啦!"

小梅跟以前一樣活潑開朗,雖然如今已為人妻人母;這次,她除了跟丈夫回來,還帶上兒子,梅云峰.

"云峰,這是你大伯和伯娘."小梅向兒子介紹清和小雪的輩份.云峰聽了,乖巧地向二位長輩請安.

"云峰,跟我家小秋差不多大,對吧?"小雪問.小梅點頭,笑著稱是."好,好,人多家裡才熱鬧,而且都是熟人."小雪笑著握住小梅雙手.

清在旁邊喝著茶,回憶起小時候,自己與兄弟姐妹、好友知己一起在家裡打鬧、看閑書、唱戲曲,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之一.

他告訴小梅,鑫姐姐的女兒也要到咱們家裡住,日後家裡會更熱鬧的.

"真的嗎?那太好了!嘻嘻,在清哥哥家裡的日子,越來越讓人期待了!"

待　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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