仇婼記(31)

 三十一

知道自己無需再對"藍翎城"心存希望,小雪很快整頓好心情,繼續留在赤龍城過日子.

這天,清告訴小雪,他要離開赤龍城一段短日子,前往國家首都"彩虹城"入宮面聖.

這是琳瑯國諸城的領主們每年的例行公事－－向皇帝陳述自己的工作,報告其管理之領地的狀況.

本來,小雪已懷孕七月,清並不放心離開她,不過,畢竟職責所在,所以沒辦法.

出發前一天,小雪替清整理行裝.清再三叮囑小桐,要好好照顧她的小雪姐.

從赤龍城到彩虹城,徒步需時七天.這次清出行非常低調,只帶了輕便行裝和一個僕從.

從外表看來,清就是個普通百姓,絲毫不引起注意.

清抵達彩虹城時,天差不多入黑.帶著僕人找家旅店休息一晚,翌日清便入宮.

在宮門前核對了身份,進入皇宮範圍,隨即取道御花園,前往皇帝的書房.

此路不是最便捷的選擇.之所以取道御花園,只是因為喜歡欣賞園內風景.而為了過足眼癮,清會特意放慢腳步.

進入御花園範圍,偌大的荷花池映入眼簾.沿荷花池畔的石板路走,盡頭是通往池中亭的小石橋.通過池中亭,岸邊有座黃瓦頂兩層建築物,據了解,這是皇帝與家人平日閑時聽戲的場所.建築物後方是一片梅花林,穿過梅花林,即是皇帝的起居殿宇.

負責照顧皇帝生活起居的宦官見了訪客,隨即進去書房通傳.不消一刻,清獲得謁見的許可.

琳瑯國皇帝姓嬴,名鼎,身材高大,一般穿著代表真龍天子的黃色龍袍.實際上年紀與清差不多;在即位前,曾經在清的家鄉赤龍城生活過非常長的時間.關於這位皇帝的容貌,這樣說吧,如果小雪早個三年來到赤龍城,這位皇帝還未能獨當一面,而是個只能寄人籬下的落魄皇子,她會判斷不出來,皇子與她的清哥哥,到底誰更好看.

聽完赤龍城領主的述職,皇帝讓清繼續留在書房.

"來,坐下,跟寡人說說你家最近過得怎麼樣,小翔,小鑫他們還好嗎?"

即使當了皇帝,也沒有忘記昔日的情誼,這讓清內心感到欣慰和溫暖.他告訴好友,小翔與小梅成親了,因為小梅要繼承紫陌城領主之位,所以小翔入贅到小梅家,當"當家主夫".

至於小鑫,也就是清的姐姐,目前跟丈夫平王爺,也就是皇帝的三哥,過著滋潤的夫妻生活.

說完自己的姐姐和弟弟,清提到自己的妻子,已經懷孕七月.

"你家娘子是樊家人.說到樊家,樊玉道－－他是寡人的暗行御史－－巡視了你的赤龍城,並提交了報告."

提到樊玉道,清記得他是小雪的表哥.當年小雪放棄自己的樊家人身分,嫁到赤龍城來,樊玉道為此事與清刀劍相向.可最終,也沒能阻止小雪結婚.

雖然仇家與樊家世代積怨,不過,樊玉道向皇帝提交赤龍城的報告,由始至終,沒有說領主一句壞話.

如此看來,樊玉道還算是個公私分明的正直人.

清告訴皇帝自己的感想.皇帝笑道,就是這樣才有資格擔任他的暗行御史.

皇帝還告訴清,這一年自己抄了好幾家皇親國戚,都是樊玉道替他收集罪證的功勞.

"這國家有好些蛀米大蟲廢物，也該肅清了."

皇帝一直都知道,自己這些"親戚"恃權生事，在地方行兇作惡;對他們狠下殺令,自己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.

也許是因為自己從小就不斷被所謂"親人"坑害.為了皇帝的寶座,即使是同娘胎所出的親兄弟,都會反目,為剷除對方,無所不用其極.

這導致自己從來不盲信所謂"血親";對於給自己雪中送炭的朋友,自己反而給予極大的信任.

極大的信任意味著,自己甚至可以放棄權力,把皇位託付給對方.

"萬一寡人有什麼山高水低,這皇位就是清你的了."

"真是的,陛下請慎言,這種話不能隨便說的."

當年,清的家族保護四殿下有功,跟其他領主家族相比,清的家族在皇帝心中,地位自然是不一樣的.

換了是其他人立了同樣大功,早便恃寵而驕.可清還是老老實實當他的赤龍城領主,做好本份,從不要求額外賞賜.家族在皇帝心中地位超然,想必,眼紅嫉妒的人自然不少.

"放心,你們家是否忠心,寡人心裡有數.即使其他人拿你們家說事,寡人也不會盡信."

清本人固然安守本份,但畢竟樹大有枯枝.比方說,白玦城那家人,雖跟清是親戚,可是對清而言,那家人是見一面都嫌髒的.雖然清家的宗祠在白玦城,不過,他跟弟弟已許多年沒回去過了.

皇帝知道清對白玦城那家人的態度,為了不讓清受到那家人影響,早年默許了清跟他們分家.

如今,白玦城那家人雖然跟清同姓,不過二家早便老死不相往來了.

二人難得相聚,像是有說不完的話題.不知過了多久,一位宦官進來通報,麗妃娘娘請皇上過宮相見,二人才結束對話.清思念愛妻,表示自己明日會起程回鄉.皇上雖捨不得摰友,但仍表示體諒.

時間過得很快,小雪懷孕八月,每天頂著大肚子,現在她不便下山活動,每天只到府中庭園散步.

小桐每天陪在小雪身邊貼身照顧.清每天處理完公務,哪裡都不去,就回府陪伴愛妻,彷彿只有他在身邊,愛妻才不會出意外.

這一天,清和小雪收到鑫姐姐的來信.

鑫姐姐在信中告訴他們,目前她和丈夫已抵達玄北國,準備拜會天下第一奇書＜風月寶鑒＞的作者－－雪芹先生.

據清所知,鑫姐姐的丈夫在父母安排下,納了兩個妾.不過,鑫姐姐的丈夫心裡眼裡,只容得下唯一的妻子,基本上不怎麼主動觸碰兩名妾室.

對鑫姐姐而言,丈夫對自己從一而終,自然是好;然而,從治家角度而言,過度冷落妾室,也許會導致家宅不寧.畢竟,人心肉造.

小雪打從心底覺得,鑫姐姐不得不與他人分享丈夫,實在是難為她了.相比之下,自己真是幸福得多,清不只一次對她保證絕不會納妾.

說到納妾這回事,其實也有所講究.身為丈夫,要考慮自己的財產夠不夠,妻子肯不肯,甚至,家族有沒有意見.

真的,自己應該知足了.就是小雪的爹娘,雖說她爹也是愛她娘的,奈何家族施壓,為傳宗接代,她爹不得已納了兩名妾侍.小雪的爹是像清一樣的專一好男人,亦尚且如此,更不用說家族裡其他叔伯兄弟.本質上,妾侍的存在意義,就是为家族繁衍子嗣、满足男人的情感声色欲望、以及作为财富和地位的象征.

有些男人,就是貪心,例如＜風月寶鑒＞裡的贾赦,屋裡都一堆小老婆了,應付都應付不過來,只好把其中一個賞給兒子.即使是這樣,贾赦還是看中了老太太的心腹丫頭鴛鴦,想把她收進屋裡.

不過,贾赦看中鴛鴦倒不是完全因為她的美色,主要還是為了算計老太太的財產,還有荣国府的管家權.

從故事開始,荣国府就是王熙凤在管家.雖然,王熙凤有贪婪狠毒的一面,但她同時也精明干练、多谋善断.小雪始終覺得,荣国府的管家權與其落在贾赦與邢夫人手裡,倒不如讓王熙凤一直管下去.

鴛鴦抗婚是＜風月寶鑒＞的名場面."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，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，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做大老婆，我也不能去！"

雖然鴛鴦堅決拒絕贾赦,但小雪感覺,她對贾赦的兒子贾链,也許,並不是一點意思都沒有.

提到鴛鴦,清曾經表示這是他最敬佩的女性角色之一.在書中,贾赦逼得紧了，她就在贾母面前表示了死的决心：“就是老太太逼着我，一刀子抹死了，也不能从命。”她用自己的凛然正气，回答了无耻之徒的胁迫，表现出平民女儿贫贱不能移、威武不能屈的高尚情操。

妾侍在家庭中的待遇和实际地位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丈夫的宠爱和正妻的态度.

在琳瑯國,女子,不但"無才便是德",更是男人的附屬品,"未嫁从父，既嫁从夫，夫死从子".

小雪知道,鑫姐姐現在已看開許多,只要家中妾室安份守己,她也是能跟她們和平共處.雖然丈夫不是自己挑的,但她願意跟他相敬如賓.知道丈夫喜歡＜風月寶鑒＞,她願意陪他一起讀書,甚至丈夫想見作者一面,她也願意陪他出國一趟.

人生在世,不可能事事如意,最重要是放寬心,給自己找法子解闷,日子过的畅快.

遇到难事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.丈夫對自己好,自然是好; 若是不好,自己也要對自己好,若是为了在男人面前争一口饭吃，把自己变成面目可憎的疯婆子，这一生太不划算了.

以上,是鑫姐姐上一次回娘家,對小雪說的肺腑之言.

待　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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