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血鬼獵人(最終修正版)21
21
兩人吃過晚飯,簡單收拾好餐具後,便穿上裝備,動身前往夜色籠罩的市區進行例行巡邏。
今晚的巡邏路線包括了城市裡最混亂的紅燈區。隨着夜色漸深,紅燈區霓虹閃爍,街道也變得越來越熱鬧,這種充滿醉酒男女的地方,向來是落單吸血鬼最喜歡尋找獵物的「狩獵場」。
菲斯默默跟在西流士身後。路過幾家夜總會時,她看見街邊站着一些衣着暴露、正在等生意的性工作者。看着她們,菲斯的眼神不由得一暗,內心泛起一陣酸楚。
這觸動了她拼命想埋葬的過去。在加入反魔組織、被當成「王牌」之前,為了在街頭生存下去,她也曾和這些女人一樣,做過差不多的工作。那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塊污點。這份自卑讓她將秘密死死鎖在心底,從不對任何人提起,因此不論是組織首領卡迪斯還是身邊的拍檔西流士,都對她的過去一無所知。
然而,對兩人來說,今晚又是一個出奇地平靜的夜晚。平時巡邏,總能在大街小巷抓包一兩隻出來覓食的低階吸血鬼,可今晚他們走遍了幾條主要街道,竟然連半個吸血鬼的影子都沒撈到。
站在街角,菲斯和西流士大眼瞪小眼,最後只能無奈地苦笑了一下。
「看來今晚的工作,可能又被米歇爾她們搶先一步消滅光了。」菲斯聳了聳肩,半開玩笑地說。
正當兩人覺得今晚不會再有「生意」,商量着是不是要提早結束巡邏回家休息時,西流士懷裡的緊急通訊手機猛烈地震動了起來。
西流士眉頭一緊,立刻接通電話:「莉百加,什麼事?」
電話那頭傳來組織後勤成員莉百加焦急萬分、甚至帶着一絲驚恐的聲音:「聖邁克爾醫院出事了!有突發狀況,快點過去!」
「什麼?!」西流士臉色瞬間煞白。他甚至來不及對菲斯詳細解釋,掛斷電話後,一把拉起菲斯的手,發了瘋似地朝着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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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劇情回溯到半小時前——醫院病房】
夜裡的病房十分安靜,只有儀器微弱的滴答聲。
妙麗難得在晚上感到精神好了一些,胸口的沉悶感也消散了不少。她微微一笑,轉頭看向床頭櫃,拿起了傍晚時哈利特意為她送來的那幾本奇幻小說。她翻開其中一本,就着床頭溫暖的燈光,開始專注地閱讀起來。
此時,負責夜班的護士正站在病床旁,熟練地為妙麗調整點滴的速度,一切顯得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然而,空氣中卻突然瀰漫開一股腐敗的詭異氣息。
正在調點滴的護士動作猛地僵住。不知為什麼,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,喉嚨裡發出像野獸般的低吼。僅僅幾秒鐘的時間,護士的雙眼瞬間充血變得通紅,面部肌肉扭曲,指甲暴長,整個人在精神上彷彿變成了患有狂犬病的瘋子一樣,充斥着極致的攻擊性,徹底失去了理智。
「吼——!」
變異的護士猛地轉過身,露出一對尖銳的獠牙。坐在病床上的妙麗甚至來不及按下呼叫鈴,便眼睜睜地看着這頭失去理智的怪物,面目猙獰地朝着虛弱的自己狠狠撲了過來……
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,妙麗緩緩睜開雙眼。
當她徹底回復知覺的時候,驚訝地發現自己並沒有躺在冷冰冰的醫院病房,而是已經回到了熟悉的家裡,正躺在自己的床上。而她的哥哥西流士雙眼佈滿血絲,正神色憔悴地守在床邊。
「哥哥……」妙麗聲音沙啞。
昨晚那幕恐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。她清晰地記得那個突然變異、如同狂犬病發作的護士撲向自己,在自己快要死掉的絕望瞬間,耳邊全是尖叫與混亂。在瀕死的恍惚中,她隱約記得有人捏開了她的嘴,強行餵她灌下了一種味道極其腥辣、帶着鐵鏽味的未知藥物。
看着醒過來的妹妹,西流士的臉色沉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,一副欲言又止、有口難言的模樣。
「昨晚…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我喝了什麼?」妙麗揪緊了被單。
在妹妹一再的追問下,西流士痛苦地抓着頭髮,終於紅着眼眶承認了:「對不起,妙麗……是我。是我餵妳喝了組織的禁藥。」
「禁藥?」
西流士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顫抖地解釋。那種藥物雖然在關鍵時刻保住了妹妹的性命,強大的細胞修復能力甚至能順便治好她原本不治的白血病,但是代價卻是毀滅性的——從此以後,妙麗將再也無法當回一個普通的正常人類,而是會變成一個「血奴」。
「血奴……那是什麼意思?」妙麗的心跳開始加速,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。
「這種禁藥是用吸血鬼提取物製作的,裏面含有血族的詛咒力量。」西流士看着妹妹,忍着眼淚殘忍地揭開真相:「妳以後必須定期服用這種禁藥來壓制體內的毒素。一旦斷藥,妳就會立刻發生不可逆的變異。雖然生理結構上妳勉強還算個『人類』,但妳會徹底失去理智,變成一個只有攻擊性、沒有靈魂,而且瘋狂渴望吸食吸血鬼鮮血的怪物……那就是血奴。」
聽完哥哥的解釋,妙麗猶如晴天霹靂,整個人僵在了床上。
她看着自己原本蒼白此時卻透着一絲詭異紅潤的雙手,眼淚終於奪眶而出。她當然知道哥哥全是因為太愛她、為了救她的性命才會在絕望中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。但是,一想到自己下半生必須依靠這種害人的禁藥苟活,甚至隨時可能變成一頭毫無人性的吸血怪物,她內心便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排斥。
「為什麼要這樣對我……我不要變成怪物!我寧願昨天就那樣死掉!」妙麗崩潰地痛哭起來,將頭深深埋進膝蓋裡。而站在一旁的西流士,只能無能為力地握緊雙拳,任由指甲深深嵌進肉裏。
命運開了一個最殘酷的玩笑,哥哥為了留住妹妹,親手將她推入了吸血鬼世界的黑暗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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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流士躲在隔壁的房間裏,背靠着緊閉的房門,痛苦地閉上雙眼,腦海中瘋狂地倒帶着那一夜在醫院發生的慘劇。
當晚,他原本正和菲斯在紅燈區巡邏,突然收到組織同伴莉百加的緊急通知,得知妹妹所在的醫院遭到吸血鬼毫無預警的血腥襲擊。當他發了瘋似地飆車趕到醫院時,整棟大樓早已亂成一片,尖叫聲四起,醫護人員都在倉皇逃命,根本自顧不暇。
西流士憑着本能一路斬殺,當他終於一腳踹開妹妹病房的大門時,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眥欲裂。
變異的護士已經被不知名的力量撕碎,而倒在血泊中的妙麗胸口血肉模糊,傷勢極重,已經到了奄奄一息的彌留之際。看着唯一的親人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,西流士腦袋瞬間一片空白,全身上下的血液彷彿徹底凝固。他心裏此時此刻只有一個瘋狂的執念:不管付出什麼代價,妹妹絕對不能死!
在神推鬼擁、理智徹底斷線的情況下,西流士顫抖着從裝備包裏掏出了那瓶從組織拿到的秘密藥物。
這瓶藥物本來是給他自己用的,目的是讓獵人在短時間內瘋狂提升攻擊力,以便更有效地追殺高階吸血鬼。藥物的原理是以毒攻毒,能讓人類在 24 小時內擁有如同吸血鬼一般恐怖的肉體自癒力與爆發力。西流士沒有絲毫猶豫,顫抖着手,將整瓶藥水強行灌入了妙麗的嘴裏。
藥物入喉,強大的血族修復因子瞬間瘋狂運作,奇蹟般地止住了妙麗的大出血,甚至連她體內的白血病細胞都在這股霸道的力量下被吞噬殆盡。
然而,這款組織研發的禁藥,原本是有嚴格的安全機制的——如果人類在服藥後的 24 小時內及時服用解藥,就能夠徹底洗去體內的血族成分,平安變回普通人。
在帶妹妹逃離醫院回到家中的這段時間裏,西流士看着逐漸恢復呼吸的妹妹,內心經歷了地獄般的煎熬與掙扎。他好幾次把解藥拿在手裡,看着那冰冷的藍色藥水,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懼:解藥的藥性極其猛烈,妙麗本來就病入膏肓、體質虛弱,加上剛剛承受了致命傷,如果現在給她餵下解藥,那脆弱的身體真的承受得住二次衝擊嗎?萬一洗去藥性後,原本被壓制的白血病和致命傷瞬間復發,妹妹豈不是會當場死在自己面前?
經過徹夜痛苦的思考與權衡,西流士最終沒敢冒這個險,他收起了那瓶能讓妹妹變回凡人的解藥。
可他沒想到,這份出於保護的軟弱,代價卻是讓妹妹體內的吸血鬼毒素徹底沉澱、生根發芽,將她永遠禁基在了「血奴」的悲慘命運之中。
「是我親手毀了妳……」西流士痛苦地順着房門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,將雙臉埋進掌心裏。他此時此刻內疚得發狂,根本無法面對正在隔壁房間崩潰痛哭的妹妹,只能懦弱地把自己死死關在房間裏,任由黑暗將自己徹底吞噬。
【劇情回溯到醫院騷動當晚】
刺耳的警笛聲與尖叫聲撕裂了夜空。菲斯緊跟着西流士趕到聖邁克爾醫院時,眼前已是一片地獄般的混亂。現場火光沖天,一小部分反魔組織的夥伴正留守在醫院門外,一邊拉起警戒線,一邊試圖接應從裡面逃出來的平民。
「妙麗!」西流士雙眼通紅,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,不顧一切地直接衝進了那棟充滿血腥味的醫院大樓。
菲斯心急如焚,拔出武器本想立刻跟着拍檔衝進去,可她才剛踏出一步,一隻厚實的手掌便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「菲斯,留下來。」反魔組織的首領卡迪斯擋在她身前,語氣不容置疑。他一邊指揮部下,一邊沉聲命令她去照顧那些剛從醫院逃出來、驚魂未定的倖存者。
菲斯咬了咬下唇,內心無比苦澀,但她完全明白首領的意思。一來,組織必須全力保護她這個「王牌」的安全;二來,她體內的「愛麗絲」能力至今毫無覺醒的跡象,現在的她空有獵人之名,真要衝進那個高階吸血鬼橫行的戰場,除了白白送人頭、給西流士增加負擔之外,根本無濟於事。
就在菲斯感到既憋屈又無能為力的時候,深夜的街道上緩緩走來兩個身影。
是米歇爾和夏洛特。
相比起現場所有人的驚慌失措,這兩位高中生年紀的少女卻顯得無比悠閒。她們甚至連武器都沒拿,就這樣施施然、像散步一樣越過警戒線,在眾人的注視下走進了那棟宛如惡魔巢穴的醫院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自從組織多了這兩個行事低調卻實力逆天的新成員後,反魔組織內部就形成了一種奇特的「新常態」——只要看見這兩個人現身,就好像看見了超級英雄前來拯救世界一樣。原本壓抑、絕望的現場氣氛,竟然因為她們的到來,瞬間讓所有人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安全感。
事實也的確如此。甚至還未熬到天亮,大樓內的嘶吼聲便徹底平息。所有襲擊醫院的吸血鬼,都在米歇爾那恐怖的純物理碾壓下,被消滅得乾乾淨淨。
然而,戰鬥結束後,大火被撲滅,倖存者被陸續抬出。菲斯站在醫院門口焦急地張望了整整一個小時,卻再也沒有看見拍檔西流士出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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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回到現在——西流士的住所】
客廳裡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。菲斯站在走廊中央,看着眼前兩扇緊緊鎖上的房門——一扇門後是崩潰痛哭、無法接受自己變成怪物的妙麗;另一扇門後,則是愧疚自責到發狂、將自己徹底封閉的西流士。
面對這對陷入絕境的兄妹,菲斯站在原地無計可施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此時她才終於恍然大悟。昨晚大戰結束後,她因為找不到西流士,只能獨自先回到住所。直到深夜,她才看見滿身是血、神色慌張的西流士抱着陷入熟睡的妙麗衝回家中。
當時西流士的表情就極其不對勁。菲斯關切地迎上去問:「你妹妹沒事吧?」
西流士卻眼神閃躲,支支吾吾地答道:「沒、沒事。」他那副慌張的模樣,就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虧心事。
菲斯看着妙麗蒼白的面色,越看越擔心,忍不住提議:「要不要立刻帶妹妹去看醫生?或者找組織的醫療班?」
怎料,這句話卻像踩到了西流士的尾巴一樣,他一口拒絕:「不用!絕對不用!」
菲斯心頭一緊,生怕妙麗是在醫院被吸血鬼咬傷感染了,急忙追問:「她是不是受傷了?是不是被吸食了……」
西流士卻粗暴地打斷了她,咬着牙死撐:「不是!我都說了,我妹妹沒事!」
看着拍檔那近乎瘋狂且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抗拒態度,菲斯毫無辦法。她知道西流士此時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限,再問下去只會適得其反。無奈之下,她只好自己默默去洗澡換衣服,隨便塞了點東西填飽肚子,打算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就一晚。
臨睡前,她還貼心地敲了敲西流士的房門,隔着門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。
門裏只傳來冷冰冰的三個字:「不用了。」此時的西流士,整顆心都懸在隨時可能變異的妹妹身上,哪裡還有心思吃飯。菲斯不願再打擾他,便躺在沙發上沉沉睡去。
直到今天早上,在沙發上睡得並不踏實的菲斯,突然被隔壁房間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與哭喊聲驚醒。她猛地坐起身衝過去,隔着門板聽着裡面的對話,這才終於知道了昨晚在醫院裡,究竟發生了多麼殘酷而無可挽回的真相。
一個原本有機會變回人類的少女,卻因為哥哥在絕望中那一瞬間的軟弱與恐懼,被生生奪走了當凡人的權利。
正當菲斯在走廊上急得團團轉,思考着該如何打破這個僵局時,住所的大門外,突然隱約傳來了一陣有些遲疑的腳步聲……
菲斯敏銳地察覺到門外有人,未等對方按下門鈴,她便已經快步走過去,一把將大門打開。
門外站着的,竟然是反魔組織的最高領導卡迪斯,以及昨晚負責後勤通訊的莉百加。
「你們沒事吧?」卡迪斯一見到菲斯,眉頭便緊緊鎖起,語氣充滿了擔憂:「昨晚醫院發生了那麼大的事,戰鬥結束後大家在現場一直沒看見西流士,訊息也不回,我們放心不下,所以過來看看情況。」
站在一旁的莉百加也跟着開口,神色凝重地補充道:「昨晚我們核對了所有從醫院疏散出來的倖存者,以及不幸遇害的死者名單,裏面都沒有發現妙麗妹妹的名字。所以……是西流士昨晚擅自把妹妹先帶回家了,對嗎?」
「是的……」菲斯點了點頭。
但此時她腦海中全是昨晚西流士慌張失措、做賊心虛的古怪表現,以及剛才從房間裏傳出來的、關於「禁藥」與「血奴」的殘酷真相。這件事實在太大、太具毀滅性了,菲斯一時間僵在原地,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向領導和同伴開口。
卡迪斯敏銳地察覺到菲斯欲言又止的異樣,他越過菲斯的肩膀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客廳,沉聲問道:「西流士在家嗎?」
「在的。」菲斯垂下眼眸答道。
接下來,卡迪斯似乎猜到了什麼。他沒有再繼續追問菲斯,而是直接邁步走向走廊,來到西流士緊閉的房門前,抬手用力敲了敲門。
看着卡迪斯的背影,站在客廳的菲斯頓時暗暗鬆了一口氣。這樣也好,以目前西流士徹底封閉自我、愧疚到發狂的精神狀態,整個組織裏如果還有人能讓他乖乖開門,恐怕也只有身為最高領導、同時也是他舅父的卡迪斯了。
果然,在卡迪斯敲了幾下門,並沉聲表明了自己(舅父)的身份後,那扇死鎖了一整晚的房門,終於傳來了鎖頭轉動的喀嚓聲。
門開了,西流士臉色蒼白、雙眼滿是血絲地出現在門後。
「你沒受傷吧?」卡迪斯上前一步,率先仔細打量着自己的外甥,關切地問道,隨後語氣轉為嚴肅:「昨晚大戰結束,你為什麼不按規矩跟大部隊集合?大夥都在到處找你。」
西流士眼神閃躲,根本不敢直視卡迪斯的眼睛。他只是避重就輕、聲音沙啞地回答:「……我昨晚只想快點把妹妹救出來,她受了驚嚇,我必須留在這裡照顧她。」
聽完西流士的解釋,卡迪斯與莉百加互望了一眼,隨即表示要進隔壁房間去看看妙麗的情況。那一瞬間,西流士的身體猛地繃緊,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驚恐,差點就本能地伸手攔在妹房門口想要拒絕。但面對首領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深邃目光,他最終還是頹然地垂下了手,沒有出聲阻止。
西流士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卡迪斯和莉百加兩人推開房門,走進了妹妹的房間。
等待的每一秒,對西流士來說都像是放在火上炙烤般煎熬。幸好,兩人在裡面待的時間並不長,很快便一起走了出來。
西流士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兩人的面部表情。看着卡迪斯和莉百加臉上除了同情與沉重之外,並沒有憤怒或震驚的神色,西流士在心裡暗暗判斷——妹妹在裡面,應該是幫他隱瞞了下來,沒有對組織說出被灌下禁藥的真相。
「那孩子剛剛哭過,眼睛都是腫的。」莉百加嘆了一口氣,語氣裡滿是心疼:「這孩子真是太可憐了,本來就生着這麼重的病,昨晚又偏偏碰上吸血鬼襲擊醫院,肯定嚇壞了。」
卡迪斯揉了揉眉心,接着莉百加的話頭說道:「昨夜那場騷動,整間醫院差不多全毀了。目前留在那裡的病人都需要緊急轉院。我今天過來,一來是確認你們平安,二來也是想跟你提一下,得趕快安排妹妹轉到別的醫院,繼續進行原本的白血病治療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
就在這時,西流士突然生硬地打斷了卡迪斯的話。他握緊雙拳,低着頭,用一種近乎死寂卻無比堅決的語氣說道:「我妹妹……以後都不需要再住醫院了。」
這句沒頭沒尾、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話一說出口,頓時讓卡迪斯和莉百加愣在原地。兩人滿臉疑惑地看着眼前這個行為反常的頂尖獵人,原本平靜的空氣中,再次隱隱升起了一股讓人不安的詭異氛圍。
或者是精神承受能力已經到了崩潰的臨界點,看着疑惑的卡迪斯,西流士深吸了一口氣,終於自暴自棄似地對領導和盤托出——他顫抖着承認了昨晚自己是如何在廢墟中找到奄奄一息的妹妹,又是怎樣在失去理智的執念下,親手把組織的禁藥灌進了妹妹的嘴裡。
其實事到如今,比起繼續膽戰心驚地隱瞞,主動坦白認罪反而是更高明的做法。
紙包不住火是一回事,更重要、也更現實的原因是,妹妹以後必須定期服食這種禁藥才能維持理智,而這些高度機密的吸血鬼提取物,只能依靠反魔組織內部提供。剛才領導堅持要進房看妹妹的時候,西流士其實就已經做好了事情隨時會被揭穿的心理準備。身為獵人卻觸犯組織禁忌,領導的責難與懲罰,是他遲早都要獨自去面對的。
果然,聽完這番驚世駭俗的自白後,首領卡迪斯的臉上首先掠過一抹極度的驚訝,隨後,那份驚訝迅速轉化為滔天的憤怒與深深的失望。
整個客廳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,卡迪斯死死盯着自己的外甥,聲音低沉得可怕:「你……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?」
「我只是想救妹妹……」西流士痛苦地低下頭,眼淚終於流了下來,聲音沙啞地咆哮:「我的妹妹不能死!我只有她一個妹妹了!」
「但是你親手毀了妳妹妹!」卡迪斯猛地一拍桌子,痛心疾首。
這一次,西流士沒有再進行任何狡辯。他挺直了跪下的身軀,絕望地直接承認:「我知道……我錯了。」
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。一想到剛才在房間裡,妹妹哭喊着說自己寧可當晚就那樣死掉、也絕對不要變成這種靠吸血鬼成分苟活的怪物,西流士就如同被萬箭穿心。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罪,但他現在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崩潰的妹妹,更不知道眼前的領導、同時也是他的舅父,究竟願不願意放過他這個已經變成「異類」的妹妹。
如果……只要妹妹一直定期食藥的話,至少在表面上,她還能維持普通人類的日常生活。
看着眼前跪在地上、哭得不成人形的親外甥,卡迪斯站在原地,滿腔的憤怒最終化為了一聲綿長而無奈的嘆息。雖然西流士做出的事情極其愚蠢,甚至違反了反魔組織不可逾越的鐵律,但歸根究底,這也是因為他太愛、太在乎自己的妹妹了。
而且退一步來說,妙麗目前的狀況在醫學和組織定義上,依然是一個患病的「人類」。雖然她隨時有變異成血奴的風險,但只要按時服藥,生理上她還是一個活着的人類,既然還不是毫無靈魂的怪物,組織就沒有任何理由、也沒有藉口去奪走她的生命。
雖然卡迪斯對西流士的自私感到無比失望,但他不單只是反魔組織的最高領導,在私底下,他更是這對孤兒兄妹的親舅父。既然外甥和外甥女已經攤上了這件滅頂之災,身為他們在世上最要緊的長輩與親人,自己無論如何,都必須硬着頭皮把這個爛攤子照顧到底。
最終,卡迪斯沒有再繼續對西流士說出任何嚴厲的重話。在與神色複雜的莉百加轉身離開住所前,他停下腳步,轉過頭,語氣沉重地吩咐一直呆立在旁的菲斯:「菲斯,這段時間……麻煩妳幫忙照看他們兄妹倆。」
大門緩緩關上。隨着首領的默許,妙麗暫時保住了性命,但這個充滿謊言與藥物維持的平靜,又究竟能瞞得過外面的世界多久?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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